『死就係一世,唔死大半世.』有些老人常把這兩句話掛咀邊,來形容年紀老邁,『嗰頭近』的意思.
其實這兩句話對任何歲數也一樣,因為任何人也不知那一天死神會接走,不論是生病或意外,隨時會在英年早逝,如在四十歲時身故,那他三十八歲時這兩句已合用,而老至八九十歲更適合不過,但壽命長短並不重要,重要是活得有尊嚴,有意義,有自由,不枉此生.當然,悴逝的又當別論!
患有阿爾茲海黙氏症,又名認知障礙症,腦退化症,即老人癡呆症,病人喜怒無常,脾氣暴躁,頭腦渾沌,意識模糊,眼前事忘得乾乾凈凈,但前半生的事卻歷歷在目,可以如數家珍的描述,不勝其煩,説完又説,駡完又駡,其實是唔記得自己剛説完駡完,既是可笑復可憐,得了此病,藥石無靈,病者與家人同樣受苦!
我也有點如感同身受的先兆,近日常覺時光回流,小時候的片段不停閃動在腦中,特別是工作過程,趁還有些記憶記錄下來,好留作日後空白一片時作緬懷;
懂事時己知家貧,我們一衆小孩都很生性,除做家務和照顧弟妹外,也要幫手工作賺錢,那時母親取些加工的貨回家做,賺點零錢幫補家計,記得她拿回來加工車嘜頭的是(馮強)波鞋,很有名氣的牌子,帆布鞋面,在鞋跟旁車上一個軟膠的牌子(馮強)嘜頭,但啤出的軟膠一大塊,先要把圓形的嘜頭剪下才可車上去,剪的部份由我和弟弟做,我們幼嫩的小指頭,竟被剪刀磨損至脫皮流血,常言十指痛歸心,真的痛入心扉!
拜神燒的金銀紙,我們加工糊上中間銀色的錫片,錫片很薄也易爛,少點功力也駕馭不到,糊三千張才有四角錢,下午可買一角錢腸粉四姐弟分吃,是苦?是樂?
富貴人家的小姐太太,穿的繡花或珠仔拖鞋,那時仍未有海棉做墊,拖鞋內是塞入棉絮墊高,我們便是加工塞入棉絮,當時不知道這些棉絮對身體有不良影響,幸好不是長期工作,只偶而旺季工廠趕貨才有外發的,真是萬幸!
穿珠仔,流行的塑膠珠子,這些珠子像粒提子般大,五顏六色,我們跟住一條貨辦去穿,頭尾綁上扣子.便成頸鍊和手鍊,還有小如芝麻的珠仔,穿成粗腰帶和幼款的頭帶,是有圖案的,很美!似印弟安人女子額頭的裝飾品,這些都是工廠外銷出國,華人少用!
開始流行塑膠花,家家戶戶插在花瓶日日如新,在筵席宴會上每一座位面前放上一小朵紅色的玫瑰花,讓賓客別在襟上,增添氣氛.我們就去工廠領取一袋袋的塑料回家,有花枝花葉,還有大小不一的花瓣,我們要撕下砌成一朵朵含苞或怒放型,穿入帶刺的枝幹內,那些硬膠很刺手,十隻指頭流血不少,難忘的痛!
家住的地方近海旁又叫(鹹魚欄),當日的三角碼很興旺,漁船泊岸落貨給鹹魚舖海味舖,有些蝦仔需要請人剝殼,蝦肉留待曬蝦米,在家居附近的店舖工作,每日約有三元工資,搣蝦殼當然刺手,但也不及海水濕手嗱手辛苦,收工時雙掌白色脫皮,即使穿了水靴但腳也是濕的,一個字(痛)!
發燒感冒飲的盒仔茶,要包裝,用葯材啤成一小方塊,只要用張招紙包好糊上黏貼便成,算最舒適的工作,但不常有,也許因為舒適,人多分薄了.
人長高了才可用腳車車衣,洋娃娃穿的公仔衫,細小的布如手掌指頭,娃娃衫比一件大的難車幾倍,車好還要用筷子才可反轉整理,再釘上啪鈕,一打才有一元數角,賺的真是辛苦錢.
男裝恤衫加工,領回來是裁剪好的布料,我們只車口袋,車肩膊的擔桿,上袖,埋夾,拉腳邊等,領和袖口須要用機器啤壓,交回廠時由廠方之工友完成,這些屬於高價貨,因為是名牌子的(槍牌恤,鴉路恤.)
半山亞厘畢道古舊屋的地庫,在暑假時和同學一齊返工,車女裝睡衣睡袍,那薄如蟬翼的花布很美,車的欸式要新穎,因那是高級貨品,放在中環名店售賣,假日特別和同學去看,當見到我們的心血作品放在櫥窗內,穿在模特兒公仔身上,很有成功感哩!
開始流行機器織冷衫,不用靠人手慢慢織出來,可大量生產,價廉物美,那時九龍仍有很多工廠區,母親託她姪女介紹我去做,我初加入只做縫盤和車嘜頭,老師傅用機器織好的前幅,後幅,袖子等,我們用縫盤夾邊,再車上嘜頭便大功告成,由九時至七時,工資有三元,使費一元吃早餐,午飯和來回船費,二元交作家用,對家庭生活有好改善,母親當然想我做下去,升近師傅級收入更豐盛,但我還未完的小學怎辦?七時放工坐船回到家已八時多,怎可以哩!我哭喊著暑假完了不肯再返工,才有完成小學畢業的一天.想著鼻子酸心也酸!
父親除了在怡和商業大廈做看更,又從印刷館接些單紙回來加工間線條,然後釘成一本帳部,匯豐和渣打的會計帳簿我們也做過,那年代未有電腦,帳簿的記錄很重要,除了帳簿還有一些單紙,須要橫直間上寫銀碼的線條,和打上三個小孔入快勞之用.
香港開始經濟蓬勃,各機構需求量大,但那靠人手操作的手工業,因為全港九只有三家懂得做間線條的,所以我們時常要趕貨至通宵達旦.
父親每天返工數小時,回家後便做帳簿,我和母親,妹妹,便得先把紙張的線條間好,好待父親最後加工完成,弟弟負責送貨收數等,一年到晚,大家分工合作,總算苦中有樂,渡過多年的歲月!
童年做過不少的各類工作,現在說起來像輕鬆,想起來像過眼雲煙,但卻深深烙印在腦海中,曆曆在目前,別人也許覺得是天馬行空之言,但個中苦況自己知!
貧窮的年代,生活更充實,家庭更和諧,現在社會進步了,富貴了,電子電腦流行,各行各業不少被淘汰,人際間也疏離,聯系靠的是手機和電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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