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姑

五姑是家母的同鄉，中國傳統的農村婦女，婚後育有一子，不幸丈英年早逝，遺下母子二人相依為命，恰逢戰亂，帶同兒子到港謀生，替大户人家打工做女傭，養大了兒子也娶了媳婦，也添了五個孫兒女，但與媳婦不大和睦，雖然兒子很孝順，亦左右做人難，所以即使兒孫滿堂，也只好繼續打工做女傭以有棲身之所。

由于她和家母是同鄉有着姐妹般感情，工餘常來和家母閒談心事，所以我與她也很熟絡。後來年老退休了，只好回到兒子家，分配到一床位住宿，也要自己煮食和自顧，日子過得苦悶也凄凉，她空閒時間多了，不但來坐坐傾談，還常住上一段時間，特别在一些農曆的節日，來跟我們一同渡過，以解寂寥，家父母也是喜客之人，樂意招待。

後來我婚後，家母也年紀老邁，招呼無力，她便轉來我家，有時住一頭半月，和我們儼如一家人，走時還依依不捨哩!

記得有一年的中秋節，她也跟我們去維多利亞公園點燈籠，那時我的三個兒子，妹妹的女兒，還有我表哥的三個和表姐的四個兒女，一班表兄弟姐妹約同晚飯後，提着燈籠興高彩烈坐電車到公園去，還帶同生果月餅飲品等，到達後找一處草地打開沙灘蓆放上各食品，大人在閒談賞月，小孩在玩花燈點洋燭，追追逐逐不亦樂乎!五姑也如小孩般歡樂，笑不停口。半夜了，才拖着疲乏的身軀回家去。

我們一家移民後，五姑亦入了老人院，回港時曾去探望她，見面時她歡喜若狂的情景，現在仍歷歷在目前，那時她已九十多歲，精神很好，持着拐仗仍可步行去茶樓吃東西，一直活到過百歲後才去世。

上星期的一晚，夢中見她來到我家門口，滂沱大雨，她全身盡濕，带住一袋行李，説來我家住，見她狼狽的樣子我給扎醒了！！

莫非，時近中秋佳節，想來和我的小孫子點燈籠？